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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母亲确诊癌症,医生宣判二十天存活期。艺术家木玉明(老木)从北京展览筹备现场飞回昆明,启动长达三年的生命实验。自此,「老木」与「梦春生」分裂为两个共存的自我:老木留在昆明,每日推一辆小自行车去菜市场,为父母买菜做饭,每日三小时临终安慰与心灵疏导;梦春生在景德镇朋友提供的陶瓷工厂里继续「俺的肉」社会雕塑项目,准备北京展览,最终为更好地照顾父母彻底放弃基地。
这一分裂参照施泰纳(Rudolf Steiner)人智学的四重身格——老木锚定物质身(Physical Body)与以太身(Etheric Body),承担照护的沉重;梦春生活跃于星芒身(Astral Body)与自我身(Ego),延续艺术的轻盈。同时呼应荣格(Carl Gustav Jung)的自性化(Individuation)进程:老木作为人格面具(Persona),梦春生作为阴影(Shadow),二者在三年中持续对话、冲突与整合。三位姐姐的缺席构成阴影的集体投射——她们的「有事不能来」将家庭伦理的总体化撕裂,迫使老木独自承担全部责任。
「三年闭关」参照藏传佛教「三年三个月」闭关(sgrub khang)传统,但进行根本性的世俗转译。没有山洞,没有上师,没有护关者——菜市场即关房,自行车即法器,癌症即考题,缺席的家人即护法。具体设计为:第一年禁欲,炼精化气,戒体;第二年接触不同女性而坐怀不乱,炼气化神,试心;第三年「以毒攻毒」——在对方同意前提下寻找伴侣,于欲望最盛处保持觉知,炼神还虚,即事即真。
这一实践暗合道家内丹学张伯端《悟真篇》「始于有作人争觅,及至无为众始知」的辩证,亦是对列维纳斯(Emmanuel Lévinas)面容伦理学的极端试炼:在亲密关系中,他者的面容(visage)是否仍能穿透快感发出「不可杀人」的伦理命令?第三年女性伴侣的面容,既是绝对他者(Autrui)的裸露性(nudité),又是欲望的对象;老木的「坐怀不乱」不是在欲望缺席时的克制,而是在欲望最盛处保持「说」(le Dire)的开放性,不让伴侣的面容退化为「所说」(le Dit)的占有物。
结果被120送进医院,轮椅半年。斯蒂格勒(Bernard Stiegler)技术哲学视域下,自行车是第三持存(rétention tertiaire)的伦理化——承载三年路线、节奏、重量(买的菜、母亲的需求),每一次踩踏都是对「二十天」宣判的延迟性书写;轮椅则是「药」(pharmakon)的毒性转化:作为毒药,它剥夺移动能力,中断每日菜市场的伦理循环,造成身体萎缩;作为解药,它强制第一持存(感知)极度敏锐,使轮椅上的身体被迫重新学习空间、时间、关系。从「自行车-移动-关怀」到「轮椅-静止-内观」,再到未来「茶布施-公共茶席-社会关怀」,构成义肢(prothèse)关系的持续进化与重新编程。
德勒兹(Gilles Deleuze)褶子理论视域下,老木与梦春生是同一褶子(pli)的两面——昆明/景德镇的内外折叠,禁欲/以毒攻毒的连续交织。母亲的面容则是不可折叠之褶(pli infranchissable)——所有其他褶子围绕这一伦理奇点(singularité)旋转。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的「向死而在」(Sein-zum-Tode)在此被修正为「向他者之死而在,同时向自己的死而在」:每日三小时安慰母亲是向他者之死,轮椅半年面对自身崩溃是向自己的死。
三年闭关不是避世修行,而是更深地进入生活。它证明:最高级的修行不在山洞,而在成为面容的受体、褶子的载体、义肢的操作者——在菜市场的喧嚣中回应面容的召唤,在轮椅的静止中重新编程持存,在「二十天」的宣判中折叠无限的时间。
艺术家手记
注:这组作品最终被120送进医院,轮椅半年。菜市场小自行车,是全部法器与第三持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