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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 / 她/他 · 丽江时期

她/他 · 丽江时期 · 云南·丽江

她/他 · 丽江时期

关于本系列 · 她/他 · 丽江时期

2006至2009年,艺术家关闭丽江工作室、切断经济来源,退回丽江画室以绘画自我疗愈。半年内形成三个系列:材料上以油画油脂调水墨直接在画布上创作,两种媒介的冲突与渗透经时间对抗后达成和解,体现一贯的暴力美学;「自我与虚境」融合双重人格解剖与超现实逃逸;「人物肖像」以弗洛伊德式反移情对话纳西东巴何秀东三十年时空折叠,并现金邀请丽江地下性工作者群体至工作室进行访谈、心理分析与肖像绘制,纪录片全程记录,作品至今封存;「静物日常」以僧侣式凝视描绘客观存在。三地经纪人热潮中,艺术家毅然关闭合作,以经济自戕守护纯粹性。

长文

丽江时期

闭关语境

2006年,艺术家从荷兰皇家美术学院归国后关闭「丽江工作室」,主动剥离公共身份,切断经济来源,退回丽江私人画室,进入三年自我放逐。这不是退却,而是激进的向内转——以绘画对前十年观念艺术进行考古式回溯与疗愈。

材料选择:油画与水墨的时间对抗与和解

在材料选择上,艺术家刻意选择了两种传统上互斥的媒介系统——油画油脂与水墨——直接在画布上进行冲突性融合。油画调水墨,不是即时的技法调和,而是让两种媒介的物质性在画布上展开长期的对抗:油性的厚重覆盖与水性的渗透流动相互撕扯,油脂的缓慢氧化与墨汁的迅疾晕染形成时间尺度上的错位。画布成为两种美学传统的战场——欧洲的立体塑造与东方的平面呼吸、西方的物质堆叠与东方的虚空留白——在每一笔触中相互吞噬又相互等待。

这一材料选择的激进性在于「时间」作为第三媒介的介入。油脂与水墨并非在创作瞬间达成和解,而是在画布上持续进行数周甚至数月的隐性对话——油层逐渐干燥收缩,墨汁在底层持续洇渗,两种物质在时间的推移中缓慢地相互适应、相互妥协,最终在画面的裂纹、沉淀与晕染边界处达成一种「受伤的和解」。画面因此呈现出一种「时间的质感」——龟裂处的墨色显露、油膜下的墨层沉淀、边界处的意外结晶——这些都是媒介战争经时间洗礼后留下的疤痕,而非艺术家刻意控制的「效果」。

这一选择是艺术家一贯的暴力与冲突美学的物质化延伸,但暴力的终点不是毁灭,而是时间强制下的和解。媒介的对抗恰是主题的隐喻:双重人格的撕裂、身份认同的不可调和、全球化与本土性的摩擦,皆在油与水的不可融合中获得最诚实的物质对应,而时间最终赋予这种不可调和以一种悲怆的共存形式。

三个系列

「自我与虚境」——双重人格解剖与超现实逃逸的熔铸。归国后的身份撕裂极端化:「国际艺术家」的冷静几何与「崇仁利恩后裔」的暴烈流淌在同一画布对抗,对应全球化与民族记忆的摩擦。2000年代中期,中国正处于全球化深度介入与本土身份焦虑的剧烈摩擦期,「丽江」已从边陲古镇蜕变为国际旅游符号,艺术家的内在分裂恰是这一时代结构的微观缩影。当撕裂达至极限,系列转向超现实虚境——山峦折叠、时间倒错,为不可调和的身份提供呼吸容器。虚境不是逃避,而是自我分析螺旋上升的必要相位。

「人物肖像」——弗洛伊德式反移情实验。艺术家将被画者置于「被分析者」位置,自身兼为画家与分析者,不预设构图,让对象的性格与无意识「带领」笔触。

东巴何秀东的三十年时空折叠尤为关键。作为纳西族祭司,其个人生命史与民族文化史在对话中同时激活——年轻与年迈的何秀东在画布上相互幽灵般介入,使绘画成为民族身份考古与自我确认的双重场域。

更具社会穿透力的是对丽江地下性工作者的纳入。古城商业化催生大量来自山区贫困家庭的年轻女性,她们被旅游经济碾碎后抛入地下,存在被系统抹除。艺术家以现金购买「被描绘的时间」与「访谈权利」,将商品化逻辑悖论性挪用为肖像权交易。工作室中,心理分析对话、深度访谈与绘制同步展开,面对的不是「妓女」标签而是具体个人。反移情的复杂性在于:艺术家作为男性、支付者、文化特权持有者,其凝视嵌套于权力结构之中,而方法论的激进性恰恰在于不回避这一差距,将其作为对话显影剂。纪录片全程记录,至今封存未发表——并非自我审查,而是对「曝光即二次剥削」的伦理承担。艺术家没有以「拯救者」姿态出现,而是以同样被权力结构污染的凝视者身份,与被画者共同完成关于「观看的不可能性」的共谋。

「静物日常」——僧侣式凝视。以长时间静坐面对陶罐、茶水油膜、雨季霉菌,等待自我意识沉淀消散,笔触压制至最低限度,追求「存在的平等性」。这是双重人格漩涡与反移情风暴之间的存在主义锚点——静止的客观世界提供「我仍在此」的最小确证,每一幅静物都是短暂入定。

商业弃绝

三地经纪人热潮中,艺术家识别出市场对方法论的暴力转译:双重人格撕裂被简化为「表现主义情绪宣泄」,性工作者系列的伦理重量被标签化为「东方情色美学」,僧侣式凝视被解读为「东方静物画的当代复兴」。2009年,艺术家终止全部合作,销毁谈判记录,切断十余年商业通道,以经济自戕捍卫主权。

幽灵在场

尤其性工作者系列至今封存,成为无法被市场消化的「不可展览之物」——对「当代艺术必须可见」的无声反驳,对「艺术家必须被市场确认」的沉默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