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海》

画面故事

六、《跳海》

那段时间，我每天去海里游泳。不是游泳，是跳——从礁石跃入波涛，让身体被浪卷走，被盐腌透，被暗流拖向深处。有时不想出来。有时希望那股力量直接把我送到他那边。

画面中央，一团炽烈的金黄与橙红从海面升腾——那是落日，是火焰，是火葬炉的余温，也是父亲名字「乔」在日光下的燃烧。下方深蓝与青绿的海浪翻涌，是忘川，是暗河，是每次入水时眼前炸开的白光。远处灰白的岛屿若隐若现——那是彼岸，是「我们」的聚集地，但每次游向它，都被回流推回。

不是想死，是想感受活着的边界——肺里最后一口气与第一口水的交界，此岸的冰冷与彼岸的温暖的温差。

「那几日我以为我是庄子，只会笑，不会哭。谁知眼泪总是不听话地淌下来，也不知是佛前的香烟熏了眼，还是人间的洋葱催了泪。」

庄子的「鼓盆而歌」，妻子死了不哭反笑。我以前以为那是达观，是超越。现在懂了——笑和哭不是二元对立，是同时存在、相互转化。我在眼泪里学会告别，在微笑里继续前行。

友人梦见过父母。母亲对父亲说：「我已在彼岸了，你该多陪孩儿一程。」父亲答：「我也能来寻你了，孩儿已经能够自立。」

终是毕业了。不是学生的毕业，是子女的毕业——从父母的庇护中毕业，从眼泪中毕业，从微笑中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