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玉明
项目
行为艺术·2021 — 2022

第二张脸

My Second Face · 中国云南昆明

面具跟神话一样,无法就事论事,或者单从作为独立事物的面具本身得到解释。从语义的角度来看,只有放入各种变异的组合体当中,面具才能获得意义。

01

起源

泳具置于河畔——形式即身形,身形即缺席。马斯卡系列。
泳具置于河畔——形式即身形,身形即缺席。马斯卡系列。

三千年前的中国文字中,面具被称为假面、扔头、套头等。在民间艺人与百姓日常的谈论里,面具叫脸子、面壳、和鬼脸,是人类多种意识凝固而成的实体物件,包含着特殊意义。

木玉明人生的第一张面具应该是跟小朋友一起玩耍游戏的时候做的,具体做成什么样子,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长大了以后,一直有在玩面具,每个时期做的面具,大部分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进行的,也没什么具体的目的,就是为了好玩。

在纳西族古老的创世神话史诗《尝搬崇第》与《董术战争》里,水在木玉明祖先的宇宙观中占据着核心位置。气、露珠,都是水的不同形式;构成万物的五种基质,都是由水演化而来。水即是万物的基点。

这一宇宙观——表面与本质是同一源头的不同变形——作为无言的前提,贯穿于「第二张脸」之下。我们展示的面孔,并非我们所是的面孔。面具不是遮蔽;它是另一种形式的揭示。

到2021年,这种个人实践积累了足够的重量,成为一个项目。

02

景德镇,2014

在这个项目有名字之前,它先有了一段时间。2014年前后在景德镇度过的岁月,构成了「第二张脸」记录最为密集的前史。

这也是老木「三年闭关项目」的时期——一个极端的、反常规的个人实验,他描述说这个项目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因此坐了半年轮椅。正是在这样的处境中——剥离了常规的社会交往,刻意过着约束的生活——面具的制作变得愈发密集。

这个时期的记录,记录了一个自由运转的头脑:把葵瓜子壳堆在景德镇的阳台上,两个月后被麻雀吃成空过(「空本身还在持续发展中」);在暴涨的山间溪流里游泳,水流速四五十公里,被激流吞噬数百米后挣扎逃生;随手拾得的物件被排列成面孔,再被拆解;艺术的日常实践被当作远早于成为职业或身份之前就存在的东西来对待。

从这个时期留下了一组关于孤独与面具的诗:「只有孤独能拆穿你的假面 / 只有情绪是你的伴侣。」以及另一段写进那些年记录里的艺术宣言:「你不用化妆成一个艺术家来摘艺术!你也犯不着把自己装扮成个手艺人!艺这东西本来很好,很放松——从古中国、古印度、古各国……如今变成时尚,幻化身份的法器。艺术永远不能归类成一门职业,艺术家永远要自生自长。」

同样来自这个时期:一件在景德镇黄泥头实施的行为艺术作品,取材于唐代两位书法家的生平。人物A是张旭:嗜酒,常喝得酩酊大醉,醉后呼叫狂奔挥毫,有时竟用头发沾着墨汁疾书,酒醒后观赏自己龙飞凤舞的字迹,以为有神力相助。人物B是颜真卿:少时家贫缺纸笔,用笔蘸黄土水在墙上练字,后师从张旭,自成一格,化瘦硬为丰腴雄浑,气势恢宏。作品材料:黄泥头二十平方米人造垃圾,以及周边乱砍滥伐的残树干。

老木将这个时期的创作与宋代山水画家范宽联系起来:「范宽好酒,不拘世故,能深入生活,穷究自然造化,移居终南太华山中,长期观摩写生,山川气势尽收胸臆。」谈及自己在这段时期的实践,他写道:「老木好色,各种各样的色。老木师从城市垃圾、污染、各类噪音、一切俗人俗物。喜从弃物中采精吸气。」

03

NCAB与马斯卡

拾得物组合成的面孔——草帽、护目镜、钥匙。「第二张脸」系列工作室实验。
拾得物组合成的面孔——草帽、护目镜、钥匙。「第二张脸」系列工作室实验。

这个项目在2021年末走入公共空间,举行了两场活动。第一场「NCAB首场」于10月举行,记录了「第二张脸」作品的首次公开呈现。第二场「马斯卡计划」于11月跟进。

「Maska」——斯拉夫语和罗曼语族中代表面具的词——将这个项目带入与国际面具制作和身份表演传统的对话之中。纳西神话中关于水与变形的宇宙观、列维-斯特劳斯关于面具只有在组合中才能获得意义的洞见、工作室中亲密的拾得物实验:这些线索在现场作品中汇聚。

2021年12月,第三场活动「两张脸·有意识的人」相继展开,将项目的追问延伸至:意识到自己拥有第二张脸,究竟意味着什么。